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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生日与忌日

“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?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?”安静的贵宾休息室里,只有一道冰冷的男声,听得出那人拼命忍耐的情绪临近发作的边缘,“你让廖生接电话。”

“你是脑子进水了吗?跟着做这种蠢事?”江际恒对着电话再次出声,镜片后的眼神一片森冷,“就算你真是条狗,也不是让你乱咬就乱咬,让你吃屎就吃屎。你记住,看好你的主子,再任性胡来,我先要了你的命!”

“这是跟谁生这么大的气?”陆妍站在门口,柳眉轻挑,“火气这么大,我这房子都快被你烧着了。”

“烧着了他也不是赔不起。”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程立跟在她后头缓缓地走进来。

看见他们,江际恒脸色稍霁:“底下人搞砸了一宗生意。”

“钱是赚不完的,动气伤了身可不划算。”陆妍弯腰给两人倒热咖啡,纤指青葱,妩媚妖娆,完事后坐在程立那张沙发的把手上,挺翘的臀部紧挨着他的手臂。

程立抬起手,自茶几上的木盒里取了一支雪茄,却被陆妍夺了去:“我来给你切。”

江际恒见状一笑:“我怎么没这待遇?”

程立轻轻拍了拍陆妍的肩膀:“不喝咖啡了,快去给际恒沏点菊普,给他消消火。”

陆妍踩着双Christian Louboutin的鞋子款款而去,留下一路红火绰约的影子。

江际恒的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到程立身上,接过后者递来的雪茄:“今天这么闲?”

“心烦,到这儿躲一会儿清静。”程立揉了揉眉心,靠在沙发上。

“你怎么又跟陆妍混在一块儿了?不怕你那个小女友吃醋?”江际恒问。

“我几时和陆妍‘混’了?又几时有了女友?”程立淡笑着开口,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“都是麻烦。”

“怎么就麻烦了?”江际恒眼里浮起一丝暧昧的神色,“没按捺住,把人家给吃了?”

程立抽了口雪茄,再用力吐出,一时间,仿佛重重心事都化在这烟雾里。

“难得见你这么为难的样子。”江际恒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她跟陆妍可不一样,现在成天跟我哭哭啼啼地瞎闹,”程立眉心紧蹙,“一时没管住下半身,现在后悔死了。”

“她知道叶雪的事吗?”

“知道,哪有不透风的墙?”

“也是,人家还是做记者的,挖消息的本事原本就厉害。”江际恒点点头,“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能怎么办?想办法打发啊。”

“真这么绝情?”

“别人不懂我的心思,你还不懂吗?”程立低头把玩手里的打火机,语气恹恹的。

江际恒看着那个在程立手里翻飞的雪花标记,眼神也有点飘忽不定:“你一直忘不了她?”

“怎么可能忘?这些年若不是她,我早就厌了这个地方、这些事,没完没了的案子,千篇一律,说什么为国为民的大话,结果,还不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?”程立淡淡出声,神色中带着深深的嘲讽,“她一直是我留在这里的理由,无论她活着……还是死了。”

他站起身,缓缓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绵延的绿地。

“明天,就是她的忌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对江际恒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
江际恒没有接话,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。

程立回到局里的时候,已经是午休时间了。他远远地看见沈寻靠在树下抽烟,头发绾了个慵懒的髻,有几绺发丝垂落在额前,翠绿色的碎花V领连衣裙,白色球鞋,点睛之笔是那红唇,带着诱惑的艳光,只望一眼便觉鲜嫩可口。

他突然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舒坦。

听见脚步声,沈寻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,然后收回视线,继续看手机,完全无视他这个人。

程立有点无奈,也清楚昨天对她确实恶劣。

见他站在一旁不说话,她还是发了慈悲,水眸静静地瞅着他:“程队找我有事?哦,正好说一声,谢谢你的唇膏,我很喜欢。只是下次半夜进女孩子的房间最好还是敲门,否则被人抓到有损颜面。”

她一边说话,一边噘了噘嘴,却仿佛浑然不知这个动作有多勾人:“说起来,程队好fashion,送女孩子唇膏都那么会挑牌子,难道是送惯了?”

程立眸色一暗:“杨威推荐的,说最近女生都爱这个。”

“那色号呢?”

“我自己选的。”

“Twist of fate?名字这么矫情,不符合铮铮铁汉的风格呀,还是你想暗示什么?”沈寻笑呵呵地看着他。

程立眉峰微动:“只是觉得颜色适合。”

“女人涂唇膏,一大目的是要诱惑男人来吻。适不适合,程队最清楚。既然这样,难道不该给我一个吻吗?”

程立怔住,缓缓出声:“我道歉。”

“道歉有用的话,还要警察干吗?”她讲出偶像剧里的老梗台词,脸上虽笑着,却还是在和他较劲。

程立面不改色:“警察道歉呢?”

她一愣,瞪了他半晌,终是软下态度:“我也越界了,不该说那些话。”
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“沈寻,无论你接不接受,我都已经是这样的我了,”他看着她,淡淡陈述,“我不可能把过去尽数抹去,我们都不能。”

“所以呢?”她挑眉。

“我认识叶雪已经十二年。”他说。

“为什么我这么倒霉,今年才遇见你?”沈寻气恼,“如果十二年前你先遇见我多好。”

“好什么?”黑眸里漫上一丝无奈,“那时你才14岁,还是个小孩。要我诱拐未成年少女?”

沈寻一愣,随即甜甜一笑:“叔叔、干爹,喜欢我叫你哪一种?”

她的声音那么娇柔,空气里似乎都融了糖,甜腻得很。

程立又叹了一口气,警告她:“乖乖的,别使坏。”

她却玩上瘾了:“警察叔叔,我迷路了,可不可以跟你回家?”

“儿童走失的版本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我的版本就是这样的。警察叔叔带小女孩回家……”她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说起悄悄话。

程立喉结一动,眸光瞬间深邃。

几时她变得这样刁钻精灵,天真又邪恶,让他难以招架?

敛住心神,他微微退开:“我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沈寻的神情里瞬间带了防备。

“我和刘局说了,你不适合再留下了。”他的语气公事公办。

“我的工作还没做完。”她平静出声。

“那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“重不重要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“我有权拒绝你的采访。”他声音不大,态度却明显强硬起来。

“你算老几?”沈寻轻轻一笑,“程队难道不知道有个词叫新闻自由?而且公安系统又不是直接监管媒体的部门,你凭什么命令我?”

原本温温柔柔的小猫,被人踩着了尾巴,一下子张牙舞爪起来。

“你知道我是为你好,不要无理取闹。”程立淡声回应。

“怎样是为我好?”沈寻漾起嘲讽的笑意,“把我赶出你的世界?”

“程立,你曾经说过,你并不能确定,在我的未来里是否会有你的存在。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确定,我的未来里,不会再有你的存在了?”

程立看着她,没有说话,仿佛无声的默认。

“我告诉你,程立。在我的未来,一直都会有你的存在。因为,你已经在这里,”她指着自己的胸口,“不是你让我走,或者你离开我,我就能把你从我的心里挖出去。”

说着说着,她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。

程立凝视她倔强的小脸,感觉胸口抽痛。

“你需要时间,可以。你要把她找回来,也可以。但我就在这里,哪儿也不去。我陪着你,等你找到了她,再告诉我你的选择,”她轻轻靠在他的胸口,低头藏住眼中的泪意,“程立,你就当我是个赌徒,至少给我一次坐上赌桌的机会。之后是输是赢,我自己承担。但请不要一开始就让我出局。这对我不公平。”

程立仍是什么也没有说,抬起的手似乎想要轻抚她的发,但终是缓缓放下。

第二天,沈寻进入办公室,没见着程立。过了一会儿,她收到通知,林聿找她。

她进了局长办公室,只见自家小舅一身警服,正襟危坐,人模人样。她突然想起当年他因为不肯和小舅妈订婚,被外公抡着手杖追打落荒而逃的情形,忍不住笑了。

林聿看着她可疑的笑容:“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呢?”

“没有,我那么乖。”她笑得憨厚淳朴。

林聿轻哼了一声:“你还乖?”

“找我有事?”

“生日快乐,白羊座的小孩。”

“谢谢小舅,有没有礼物?”她跳坐上他的办公桌,跟小时候一样,两条腿晃呀晃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要你下属。”

林聿扬眉一笑:“要是在古代,我不介意强行指婚,拿刀架着他拜堂。”

“那我们赶紧一起穿越。”

“矜持点,”他叹了一口气,“你好歹也是我们林家出来的丫头,别人都排着队要你,干吗非得跑这儿来倒贴?”

“他不一样。”说起意中人,沈寻的语气都掺上了羞涩,眼里都开始冒爱心。

林聿只能无奈地看着她:“寻寻?”

“嗯?”

“我要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经历过上次劫持的事,我想你应该能意识到,你现在面临的情况比较危险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你有两个选择:一、回北京,我会确保你的安全。”林聿的神情变得严肃,“二、留下来当诱饵。”

沈寻静静地答:“我选择和程立在一起。”

“那就是不回北京?”

“嗯,不回。当诱饵也好,再大的危险也罢,我都要和他在一起。”

“如果他拒绝呢?”

“他昨天已经想赶我走了,但这事他说了不算。”沈寻一抬眼,目光咄咄逼人,气势汹汹。

林聿看着她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这才是他们家寻寻的真面目,沈大使的千金,林老将军最疼爱的外孙女,嚣张跋扈起来,谁也镇不住。

“留下来,你可能会受到伤害。”他一语双关。

沈寻微微一笑:“小舅,我已经失去过最爱的人,你觉得还有什么样的痛苦能比得过当初?”

林聿眸光一震。

“的确,程立过去的那个世界,我没有参与,也走不进去。所以,这些天我一直在想,我能为他做什么。那就是,我要陪着他,把令他痛苦的那个世界打碎,把他拉出来。我不想去评价或猜测他和叶雪的感情,我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好好爱他。即使最后还是失去,我也不会后悔。”

“我该说你长大了吗,寻寻?”林聿看着她,神色中颇有感触,“如果我是程立,现在应该在打喷嚏。瞧你这杀气腾腾的样子,我怎么觉得他惹了大麻烦了?”

“没错啊,就是杀气腾腾、磨刀霍霍、坑蒙拐骗,无所不用其极。”沈寻笑得甜美,“小舅,这些你当年的泡妞秘籍,我很受用。”

今天生日,也适合演场好戏呢。

晚上程立回到局里时,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他推门而入,看到江北他们几个还在。

“三哥,你回来了?”江北站起身跟他打招呼,手里还握着罐啤酒。

“嗯。”他轻应一声,扫了一眼周围。

桌上剩了一小块蛋糕,还有两个数字蜡烛倒在纸盘上,啤酒罐还未来得及收拾,一番热闹后的狼藉景象。

“谁过生日?”他问出口,心里却陡然一震。

数字蜡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。

“寻姐过生日。”季柯出声,确认了他的猜测。

江北忍不住开口:“三哥,刚才看到沈寻去了天台,好像情绪有点低落,我觉得她今晚和我们庆祝也是强颜欢笑,毕竟……你不在。”

程立没吭声,下一刻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。

宽阔的天台,有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自己的肩膀,小脑袋埋在膝间,成了一座孤单的塑像。

程立缓缓走了过去,脚步很轻,因为不知怎么开口,竟害怕打扰她。

他到底是惊动了她,沈寻抬起头,一双眼如浸透了清泉,鼻尖微红。

朗朗月光下,她是坠落凡间的小狐仙,爱上了凡人,却又得不到回应,趴在那里,低眉垂眼,满腹哀怨。

他突然觉得胸口胀满了酸涩。

“你回来啦?刚才他们同我开玩笑,叫我嫂子,”她低着头,声音娇柔,“我知道你心中的老婆人选不是我,可我听着还是高兴。”

“我今天等了你一天,真巧啊,没想到她的忌日竟是我的生日。可我大概连替身都算不上。我刚才在这里吹冷风,想了想,我和你认识才不到一个月,说是走在了一起,其实全靠我耍赖撒娇、死缠烂打。”

“所以呢?”他声音微哑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抬头看着他,满眼茫然凄惶。

“你不知道什么?”他低哑出声,锐利的眼眸盯住她的人。对于她的迷乱和迟疑,他没来由地恼怒。

她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呢?她那种看到他就会两眼放光的眼神呢?不是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,哪儿也不去,就想陪着他吗?

她又低下头,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。

“你就当我没来过,那应该并不难吧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像是自言自语。

他呼吸一窒,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惧怕。他弯下腰,托起她的脸:“你在说什么?”

她朝他笑,一身酒气。

“连……连许泽宁都知道给我订蛋糕,可是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,我讨厌你……”许是酒意上头,她结结巴巴地控诉,迷蒙的眼没有焦点,像在看他,又不像在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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